<figcaption id="xlgbu"><acronym id="49510762"><area id="2sr7Nm"></area></acronym></figcaption>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75章 委屈
    夜.色已深。

     万籁俱静,偶尔有夜游的虫儿飞来飞去,打破夜的宁静。

     头顶上,墨蓝色的夜空上缀着几点星星,只有一弯浅浅的月牙斜在半空中。月光黯淡无神,连带着星光也黯淡了下去。

     因为地动和海啸的恐慌而引起的混乱与吵闹声早就不知于何时平息了,惊恐已去,人们都累了,倦了,整个蓬莱城的人们都纷纷伴着困顿的月色陷入了昏沉的睡眠中。

     空气中散发着微湿的气息,抽鼻子闻闻,还能闻到海水咸涩的味道。

     绍筝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客栈房顶的不显眼处,怔怔地仰头看着半天上委顿的月牙。

     月亮越圆,越大,则海水的潮汐反应越大。这个道理她是懂得的。甚至于,她在前世时也曾听司天监的大臣说过,月亮圆而亮,是因为它“离我们很近”;月亮弯而暗,是因为“它离我们很远”。

     所以,此时此刻的月亮离得很远了,对吗?

     至少,它对海水的影响应该是极小的。由此也可以证明,那场地动并不是大海的自然原因造成的。

     绍筝如此想着,漂亮的眸子渐渐敛去了光辉——

     月之阴晴圆缺,海之潮起潮落,皆有轨迹可循。可是她呢?她的人生,有轨迹可循吗?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细微响声,有人亦登上了房顶,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

     绍筝无声地咬了咬嘴唇,没理会那脚步声。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识感更强了,身体里、经脉中也正有强大的力量在奔涌翻腾,就像她每一次昏倒又醒来时一样。

     她心心念念地想要通过去峥云山拜师苦学、将来有高术傍身以探明自己的身世,可是这具身体本身却蕴含着她无法理解的能量,使得她不必刻意去苦学什么,便能够得到巨大的力量。

     这一点并没有令她惊喜若狂,相反却让她更加觉得恐慌无措。她迫切地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却又害怕那个答案,以及那个答案背后所隐藏的一切。

     身侧的房脊微颤,来人挨着绍筝坐下。

     “从醒来就没吃过东西,饿了吧?”姬明月清冷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绍筝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她自这次醒来之后,五感更强,对于姬明月语调中的细微颤抖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姬明月在她的心目中,一向是强大、博识的代名词,如今,这个女子竟然这样……紧张自己?

     这让绍筝更觉得不舒服。

     她瞥了一眼举到她面前的托盘,一碗菜,一碗饭,很普通的食物。

     在客栈后厨取的吗?

     绍筝无声地冷笑:“怎么不是青菜面?”

     姬明月因着她这短短的一句话,脊背不由得绷直了,一股凉气从脑后升起——

     “你……”她看着绍筝,欲言又止。

     绍筝早就料到她的反应,凉森森地嗤笑一声,站起身,便要跃下屋顶。

     姬明月顾不得多想,腾出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绍筝的衣襟。

     绍筝半侧的身子一顿,拧过头睨着姬明月的眼睛,又垂眸盯着姬明月攀着自己衣襟的素色柔荑。

     姬明月被她看得心口发紧,下意识地松了松手掌,下一瞬却又紧紧地攥住了。

     绍筝的胸中有涩意划过,她说不清楚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她于是不动,亦不开口,只不动声色地看着姬明月的手。

     淡薄的月光下,两个人化作了一组塑像。

     终是姬明月熬不过,动了动唇,低着声音试探道:“你是不是……”

     绍筝微微动容。

     姬明月呼出一口气,将心一横:“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是。”绍筝回答得很干脆。

     这反倒把姬明月给噎着了。她抬脸看着绍筝,一时辨不明白对方的表情中蕴含着怎样的深意,尤其是那一声“是”,姬明月没法确定到底是哪个“是”。

     绍筝见她一手擎着托盘,一手攀着自己的衣襟,这姿势颇有些怪异;可是,她脸上的表情,却透着困惑,甚至是痛苦。

     绍筝心中的疑惑更深。本来更多的是为着自己无辜被骗,此刻,却又不能不往更深处琢磨。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见姬明月半晌无言,绍筝索性问道。

     “我……”姬明月一滞,生生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她不确定绍筝现下的情状,她生恐自己问出什么不该问的,捅了篓子。

     “好!你没有要说的,我有!”绍筝咬牙道,“为什么要骗我?”

     姬明月闻言,眉心一跳,动了动嘴唇,谨慎地没有接她的话茬儿。

     见此情景,绍筝更气,一口气不停歇地控诉道:“你我明明相识,你明明和我在青丘独处过,还有姬墨璇,我也早就认得!你甚至连昆仑山都带我去见识过,还为我亲手做过面!为什么!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我!”

     她素重情义,对姬明月又是敬重又觉亲近,可这个人却欺骗了她,这让她难以接受,更觉满心的委屈,声音越发地大了起来,似要将心中的愤懑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姬明月听着她的话,心中反倒踏实了。

     这孩子想起来的是青丘那段往事,并不是别的什么。这便好。

     姬明月对自己说。

     可是,婆婆分明对她……何以短短的时日里,她竟然想起来了呢?

     姬明月越想越觉得心惊:如果连婆婆的禁制术都可以轻易地破掉,那么,这孩子……

     绍筝犹自控诉道:“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凭什么要抹杀我那一段记忆!”

     不是我!

     姬明月在内心里替自己喊冤。然而,就算禁制术不是她亲手做下的,容许婆婆对绍筝出手,和自己亲自动手又有什么区别?

     姬明月的眸光黯了黯,她放下托盘,站起身,和绍筝面对而立。

     “我绝没有害你之心。”她诚恳道。

     “呵呵!”绍筝冷笑,“既无害我之心,又缘何欺我、骗我?打着‘绝无害我之心’的旗号,便可以对我为所欲为了吗?我虽然比不过你们青丘族修为高明,可我也有我为人的尊严!我以真心实意待你,你为什么要骗我、伤我!”

     她的身量还只是十二三岁的女孩儿,比姬明月矮了将近一头,可是这份迫人的气势却让姬明月难受,仿佛这具小小身体里蕴含着极大的委屈,此刻如山洪暴发一般喷涌而出似的。姬明月感同身受一般,觉得像是自己对这孩子做下了不可饶恕的错事。

     “青丘之国,不能轻易告人,”姬明月压下了心中情绪,又道,“替你抹去那段记忆,于你是好事。”

     “好事?”绍筝眉峰立挑,“说到底,你还是不信任我的为人!你我既互敬为友,难道连一点儿起码的信任都没有?难道我会卑鄙到四处宣扬你青丘之国?”

     姬明月心中一痛。她又何尝不在意与绍筝的这份情谊?然而,个中缘由,说不得啊!

     绍筝心念忽的一动,话锋突然一转,“不对!你还是在骗我!既然青丘之国的事不可轻易告人,为什么巫紫衣知道?你与她,曾经不是敌对吗?还是,你我交情太浅,以至于我连个你几百年的对头都比不上?”

     她说到最后,语声已含难掩的讥讽。

     见姬明月苍白着面孔无言以对,绍筝更觉得难过。她轻轻挣开姬明月攥在自己衣襟上的手,转身便走。

     “绍筝!你做什么去?”姬明月急问,赶上一步,挡住她的去路。

     绍筝仰着脸,看着她掩不住的焦急在意,心头不由得软了两分,瞥开脸:“我做什么,同你没什么关系。”

     “你还要去蓬莱阁岛替峥云派打探消息吗?”姬明月慌道,“那山洞里如何可怖,你不是没见识过……那怪物,绝非你可以对付的!你……”

     绍筝缓缓地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姬明月,打断她:“你是为了阻止我才进那山洞的,对吗?”

     姬明月一惊。

     “你为了阻止我,不惜自己受伤,对吗?”绍筝突然迫近姬明月半步。

     姬明月下意识地后撤。

     “你一直跟着我,保护我,对不对?”绍筝继续质问道。

     姬明月被她问得喉间发紧,仿佛被一只手大力扼住了一般。

     “峥云山后山,吹笛子为我调息的人是你,对不对?替我摆脱困境的,也是你,对不对?”

     绍筝步步紧逼,姬明月心中波涛翻滚,情愫奔涌,不可收拾。

     “我杨绍筝孤苦伶仃流落到这里,到底……到底何德何能,被你这般在意、呵护?”绍筝紧紧地盯着她的脸,目光幽深难测。

     “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如此待我?”

     姬明月被她逼迫着退到了房檐边上,再向后便要跌落下去了。

     绍筝突的探手扣住她的手腕,拉向自己。

     姬明月不提防,脚下一个趔趄,直直跌向了绍筝;绍筝的唇,刚巧落在她的耳侧,喷出的温热的呼吸,伴着惊心动魄的话语,刺入她的心尖儿——

     “你……是不是认得曾经的我?”